Spykee專欄/今日獨立音樂之微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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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unior Senior via photopin (lic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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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街都是標籤與符號的現在,若有一名詞為自己鍾愛之物,被人胡亂類型化有時實在令人避之唯恐不及。不過,像「文青」一詞這樣,從初期的菁英氣息轉變為今日的貶抑與嘲諷,卻還是有很多與其相互曖昧交往的詞彙,依舊大張旗鼓地做著戲而未被人察覺。比方說,「獨立音樂」。(矮額)

曾有段時間,那是一些穿著 T-Shirt、牛仔褲以及 converse 帆布鞋的男孩女孩,在某一段人生裡的精神食糧。食糧隨著男孩女孩長大,經濟能力自主,也成為了新的一群——拎著帆布托特包、戴膠框眼鏡的——的男孩女孩們,在現在人生裡的精神食糧。需要這信仰的人變多了,於是某些主事者在後頭給它加上「產業」兩字。

先不說音樂祭或展演空間裡典型的獨立樂團或唱作人演出,君不見,從政府機關到中小企業,從南到北的農產花卉展或是產品發表會,從一線樂團到一人自彈自唱,站在寫著「樂活文創」、「搖滾一夏」、「冬日爵士」這樣文案的帆布背板前演唱,獨立音樂迷如你,一看便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又,近期不少廣獲好評的推廣獨立音樂、介紹獨立音樂廠牌講座或課程,除了在所謂文創活動裡勢必可不缺少,亦有深入機關團體學校之態⋯⋯此即數大便是美吧。

產業化,講產值,現在可能被人笑話的實體銷售數字卻愈來愈安靜,他們說,專輯是你的名片,線上串流打開你的知名度,而演出才是為你帶來產值的物件。所以,前陣子聽說,有個曾獲文化部錄音補助、出國巡演,同時天份極佳、獨立意識強烈的年輕樂團,受宗師級前輩樂團之邀演出。前輩樂團一步步耕耘至今,雖具有主流等級的知名度,卻始終堅守在獨立廠牌發行的原則。前輩邀約提攜後進,同時提供合作演出預算,年輕樂團則端出直逼主流經紀人等級的價碼;前輩客氣笑笑答應,沒表現出傻眼與感嘆,而年輕樂團則認為自己再度確認了身價。

用錢來確認身價是簡單明白的方式,有人會抱持「能夠開出這個價碼也是他的本事」、「獨立音樂人能賺錢更難能可貴」這樣的意見,當然這一點都沒錯;只是獨立樂界素有商演(主流)價與友情(獨立)價這樣的差別,聽見這樣的開價方式,的確是有點意外。想再看看他們的創作初衷,結果才知道已是死在家中多日、無人聞問的獨居老人了。死因不知是老邁衰竭,或是有人蓄意謀殺?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喜歡討論音樂類型發展史的人,輪流轉貼分享一棵「音樂樹」。上頭開枝散葉的多樣專有名詞與音樂類型,多年後落葉有沒有歸根?不知道,但看起來在台灣只有一個願意跟你好好分門別類說清楚的音樂事件,叫做金音獎,從而開啓了一個透過獎項來判定台灣獨立音樂價值的時代。

「金音獎是什麼?」一個周董忠實粉絲可能會問,或是我爸媽可能也會問,這就是金音獎最大的問題。比起拓展獨立音樂在整體市場中的能見度,這個獎項更像是為了避免外頭的「主流」穢氣汙染,而打造出來一座專屬於獨立音樂的象牙塔,裡面裝置了屬於獨立音樂的大型舞台,鋪設了屬於獨立音樂的紅地毯。有時候甚至分不清楚這天是頒金音獎還是金曲奬。或許很多創作人也不知道金音獎到底希望傳遞出什麼樣的獨立音樂價值,只是他們仍然想要獲得在它定義下的獨立音樂獎項。

當你仔細觀察那些想以主流方式賺錢的獨立音樂人,以及自認支持獨立創作的主流獎項,或是激情而不自然地喊著 No Music, No Life 的人們⋯⋯這種種所謂獨立音樂或樂團時代現象時,音樂聲愈是震天價響,氣氛愈是尷尬。這時聰明人知道,看到路上有標籤,就趕快貼在身上,因為如果不貼,就會變成獨居老人。

關於作者

Spykee,1981 年生,曾任滾石唱片宣傳、THE WALL MUSIC 活動企劃、Hinoter 映樂誌專欄作者。學生時代短暫玩團之後於傳奇舞場 Spin 開啓 Club DJ 生涯,後自創派對品牌「DANCE ROCK TAIPEI」至今,目前同時經營獨立音樂商店「2manyminds 貳樂號音樂選貨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