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雷光夏,談《迴光奏鳴曲》的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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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光奏鳴曲》劇照。(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資深攝影師錢翔執導的首部長片《迴光奏鳴曲》,即一舉拿下本屆台北電影節「最佳劇情長片」及「最佳女主角」兩個重要獎項。劇情描述由陳湘琪飾演的女主角玲子,在面臨女性更年期的無助狀態時,只能封閉在自己的孤單世界,寄情於探戈舞蹈的想像。

導演藉由女性的「迴光」對比男性的「消失」,讓誕生於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探戈與《迴光奏鳴曲》的背景城市台灣高雄,這兩個南北半球的重要港口城市產生莫名的牽連。

雷光夏所擔綱的電影配樂在此片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讓音樂代替語言,宣洩出女主角心中的空虛。欣音樂更特地專訪到雷光夏,一聊從早期的配樂作品《南國再見,南國》到近期《第36個故事》、《迴光奏鳴曲》創作的心路歷程。

1.  您如何看待《迴光奏鳴曲》女主角面對更年期女性的空虛內心與熱情的探戈配樂之間的對比呢?

導演設定女主角透過探戈舞步去釋放內心壓抑的情緒,本來我們也有想過是否整部片都要配上不同的音樂段落,但後來導演決定就讓探戈配樂出現就可以了。我認為這個考慮很有獨到之處,因為這樣可以營造整部電影壓抑的氣氛,直到藉由音樂第一次釋放女主角內心真實的情緒。

而在長期壓抑之後,要找到哪種音樂形式能夠表現這種巨大的對比呢?我覺得在音樂類型當中探戈音樂的確是有先天的優勢屬性,因為探戈最早出現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市的時候,來自於歐洲的移民彼此爭奪地盤或女人時,透過舞蹈的方式表現權力的關係。所以探戈音樂本身就帶有很強烈的張力。我曾去過布宜諾斯艾利斯市,發現跟印象中交際舞的探戈音樂其實是很不同的,它欲拒還迎、接近暴力的邊緣,卻又是一種調情。

因此,舞蹈本身就是對於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有很強烈的吸引跟拉近的作用,女主角從層層束縛,到最後返回到像個小動物一樣本能又熱情的狀態,舞蹈就是用來表達這件事情最好的方式。

2. 《迴光奏鳴曲》與《第36個故事》的配樂都是由您負責擔綱,而這兩部片都是關於都會女性的故事,所以想請問這兩部作品在配樂創作上的想法有何異同呢?

就像兩個人會有兩種完全不同的命運,兩部電影也會有不同的情境與工作方式。對我而言,《第36個故事》裡面的女主角正要去實踐人生夢想,掙脫原本上班族的工作,是個追求自由的故事。《迴光奏鳴曲》的女主角為了家庭付出,好像很早就放棄自己的夢。這些差異似乎也反應在製作配樂的過程中,《第36個故事》導演讓我們一開始就置身在電影場景中,在事前討論多次之後,去看了那座蓋建中的咖啡館,甚至在開張前就在裡面開始創作。這個基礎上,寫出來的音樂和劇中女主角一樣,有著要追尋自己的夢想的心情,是讓人念念不忘的時光。

而《迴光奏鳴曲》則是完全不同,那段時間我像被禁錮著,最後自己尋求出路與自由。我與導演間彼此有拉鋸、妥協,幾乎也像經歷了一遍劇中女主角玲子的心情:壓抑、然後釋放,最後好像驚喜地似乎認識了另一個自己。

3.  但是,有別於《第36個故事》的台北,《迴光奏鳴曲》的背景城市是高雄,您對這座台灣第二大都市有甚麼想像?

我出生於高雄,但童年在台北長大。高雄的感覺是巨大的,可能是因為港口與那些驚人的的大船。祖父母和父親的少年時代都是在高雄度過,因此這個地緣和我們的家族史反而有密切關係。

4.  除了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Theodoros Angelopoulos)的御用配樂家伊蓮妮克蘭卓(Eleni Karaindrou)較有名氣外,女性配樂創作者的比例似乎不算太高,請問您如何看待這一現象呢?有別於男性,女性配樂家創作者的特質是哪些?

我認為是個體的差異,而非性別差異。配樂創作者就像是個「製作人」的角色,我做《第36個故事》與《迴光奏鳴曲》都是一樣的狀況:你不一定每個音符都是自己所彈,但必須知道如何找到電影所要的元素。《迴光奏鳴曲》配樂裡面的小提琴手就是個男性,所以也很難說這部片配樂的性別是屬於哪一種。

我在做配樂的時候,就是個製作人的角色,也許意念發想來自於我,但是會找更多不同的人為這個電影希望呈現的整體結果而創作。

所以,女性配樂創作者比例較低應該不是性別差異,而是另外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5.  您最欣賞的配樂創作者及其作品?

還是最喜歡坂本龍一久石讓林強。此外,也很喜歡《摩托車日記》(The Motorcycle)及《斷臂山》(Brokeback Mountain)的配樂創作者古斯塔沃桑塔歐拉拉(Gustavo Santaolalla),他有很棒的個人風格,但,又為每部影片充分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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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人雷光夏。(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6. 所以當初是林強找您去製作《南國再見,南國》的配樂嗎?那是您第一部配樂嗎?

也不算是,之前父親是紀錄片導演,他曾製作了一系列關於作家的紀錄片《作家身影》,那時我幫他配樂,所以他應該算是我配樂的啟蒙老師,他會用精準的語言說出需求,也會把我的音樂用在適合的地方,因此我做這個工作的開始是受到他很大的包容及啟發。

父親聽古典音樂,對於聲音跟視覺的關係非常清楚,他早期跟張照堂杜可風拍另一系列紀實影片「映像之旅」,我小時候就會看著他們拍的東西,注意到所用的配樂,這些都影響後來的音樂創作。的確,我聽音樂不是單從純聽音樂開始,是從視覺跟音樂的關聯開始注意。

後來,《南國再見,南國》講社會邊緣人的故事,林強找了幾組音樂人,集合起來放在電影裡面,恰好這些都音樂都十分適合。

7.  個人專輯與電影配樂在創作理念上的差異?

我很喜歡配樂的,因為配樂就是進入別人的世界,去為別人服務,但你仍然存在並貢獻心力,最後的成果是集體的。

個人專輯好像不是這樣,得要自己站到最前面,好像是帶別人看一段風景,但,這個風景非常抽象,完全是由你的主觀視角構築而成的,因此你有絕對責任要對這個虛幻的風景負責。

8.  我認為「時間」或「記憶」是您音樂創作中不可缺少的元素,請問您如何看待這兩者在個人的生命經驗裡。

導演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曾說過類似的話,他說如果沒有過去那些記憶及時間的話,現在是沒有意義的。所以,對我來說若失去兩者,現在跟未來都沒有意義,這是我以前的創作觀。但是,時間跟記憶背負在身上實在是太沈重了,我現在希望跟著它們一起流動就好了。

9.  您的音樂當中的歌詞也相當具有畫面,例如〈臉頰貼緊月球〉似乎就可以拍出一部短片了,請問這樣的風格當初是如何產生的呢?

我的許多歌都是有所本的,比如〈臉頰貼緊月球〉的靈感,來自於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小說《宇宙漫畫》,我將它重新轉換,因為非常喜愛他的觀點,他在書裡談天文學,把宇宙生成的原因、形式及過程,將科學轉換成文學性的描述,並把每一件事情給擬人化。另一首歌〈造字的人〉就是來自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的詩。

10.  您接下來的計畫。

接下來會去匈牙利,朋友在那邊研究吉普賽音樂,所以想去看看到底研究些甚麼,順便替下一張作品找一些素材。

《迴光奏鳴曲》預告片:

採訪、編輯/瓦瓦(本文轉載自合作夥伴欣音樂,未獲授權請勿轉載)

關於作者

欣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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