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Trash 樂團/赴日錄製新作《11:11》,帶回日本職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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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發行第三張專輯《11:11》的 Trash,成員為鼓手金魁剛(左起)、主唱阿夜、吉他手頤原、貝斯手博文。(圖 / Trash 提供)

今年世大運閉幕典禮上,或許有許多人是第一次聽到 Trash,而他們能量爆棚的現場演出,讓人留下深刻印象。如同他們為自己取的團名,有點胡鬧,想從底層與世界對抗,他們的音樂是叛逆的搖滾,意圖剝開世界的假象。時常穿著一身黑,再配上照片裡叛逆的神情,像是大人們眼中「不學好」的模樣。綜合以上,這便是大眾所聽見與看見的 Trash。

睽違三年,再次推出新作,相較於第一、二張專輯封面走的是黑白色調,這回難得有了些色彩。新專輯封面照是夜晚的日本街頭,僅由招牌與霓虹燈光微微點亮,在神秘的氣息中仍能感受到屬於城市的擾攘,以及隨時準備爆發的能量。色彩與異國街景均暗示著這張專輯與以往必然有所不同。

以日本街頭為封面主題的新專輯《11:11》顯然有著與過往作品不同的氛圍。(圖 / Trash 提供)

《11:11》背後隱藏的意涵

Trash 的第三張專輯名《11:11》,讀作「11 點 11 分」,這組數字對 Trash 而言,意味著天使降臨。吉他手頤原說:「錄這張專輯的期間,我不斷看到 1111 這個數字,譬如說看時間、去買東西、吃飯等等。」後來,大家上網一查才知道,那是「天使數字」。看到這組數字,表示天使正在身旁,通過天使的考驗,願望就會實現。由於一直看到 1111,加上製作專輯的過程中雖歷經百般波折,但最後所有想法和計畫都如願實現,Trash 於是決定以這組與他們十分有緣的數字為新作命名,也希望藉此將看到天使數字的幸運與啟示帶給所有人。

目標是做出一張可以被「聽完」的專輯

去年底, Trash 在網路上架了三首單曲,分別是〈Runaway〉〈午夜夢迴〉(電音版)〈反派〉,均收錄於《11:11》。曲序被安排在最後倒數三首,也就是 Trash 稱作專輯中「After Party」的段落。這三首歌強調電子編曲,聽感頗為跳躍、輕盈,與以往 Trash 展現的重搖滾風格大不相同。「那時,其實我們在聽的東西,已經慢慢開始偏電子。」鼓手魁剛回憶道:「在這張專輯裡,我們想拉回 Trash 在《歸零》時帶給大家的味道,但又想加入當時我們正在聽的,比較 80 感、電氣的音樂元素。」首次嘗試新風格,Trash 找來落日飛車的鍵盤手小干幫忙錄音,也請 DJ Sonia Calico 為〈午夜夢迴〉製作了的 Remix。他們從這些擅長電子編曲的音樂人身上學習技術,再嘗試運用於專輯的其他首歌曲中,一步步從零到有,玩出融合電子的搖滾樂。

鼓手金魁剛:「在這張專輯裡,我們想拉回 Trash 在《歸零》時帶給大家的味道,但又想加入當時我們正在聽的,比較 80 感、電氣的音樂元素。」(圖 / Trash 提供)

但想要改變總有原因。「從《歸零》到這張專輯快三年的時間,我們去國外巡迴演出,其實每個人都可以感受到在國外自己有多渺小。」吉他手頤原有些感慨地說。特別是去年 Trash 獲 SXSW 音樂節邀請,代表台灣前往美國德州演出的那次經驗,回想起當時,主唱阿夜還是忍不住驚呼:「隨便一個坐在路邊的人都是碧昂絲的等級!」自此,Trash 更覺得必須拓展自己音樂的廣度與技術的深度,才有辦法與國際競爭。頤原補充:「我們現在聽搖滾的比例已經比之前還要少太多了。像魁剛現在都聽 R&B 或黑人音樂;我聽電子、EDM;博文聽 Funk;阿夜聽 Hip hop 或饒舌。」而阿夜則表示,經過國外演出的洗禮,他更加倍努力練習:「所以這張專輯比起一、二張,我覺得是大躍進,唱腔爆的部分比以前唱得更爆,柔的部分又唱得更柔。」

聽完《11:11》的確會發現,阿夜在這張作品詮釋歌曲的唱法,大大增加假音使用的比例(最明顯的是〈午夜夢迴〉,整段副歌全以假音演唱),專輯整體人聲調性也不若以往那種盡可能將嘶吼推滿的爆裂風格。我因此好奇問,身為搖滾樂團,該怎麼拿捏歌曲強度的火侯,以及調配慢歌在曲目中的比例?「我們前幾張對一般人來說搖滾的東西太多,聽起來比較累、比較吃力。應該說,我們希望這是一張大家可以聽完的專輯,所以在選歌的時候,會以此為原則考慮放幾首中板、幾首慢板的歌曲,並在後製時把所有刺耳的頻率都修掉。」然而,Trash 之所以會開始對聽感細節如此講究,和他們與日本錄音室、製作人合作的經驗有很大的關係。

日本人對待錄音,就像吃蕎麥麵

配合《11:11》電氣風格的突破,Trash 也首度將部分歌曲搬到日本製作,分別是〈Ready to Go〉和〈午夜夢迴〉。「其實日本錄音室的錄音器材跟設備在台灣都找得到,而且還很常見,但錄出來的品質就是有日本人的精緻感。」魁剛以讚嘆的語氣說道。拿著一樣的設備,日本錄音師卻能做出品質更高的成果,究竟如何辦到?Trash 在錄音的過程中慢慢找到答案。

「我們這次去日本,總錄製過程是五天,五天裡面錄了兩首歌;可是我們在台灣錄兩首,可能要兩到三個禮拜。」日本錄音室的工作效率讓 Trash 十分驚艷,深入探究後發現,應是他們工作分配非常精細、專業的緣故,就算遇到問題,也有固定的處理流程可套用。以魁剛錄製鼓的經驗為例:「當時錄音用的大鼓力道、顆粒感不夠,製作人就直接拿兩塊磚頭,把磚頭塞到大鼓裡面。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磚頭塞到大鼓裡面,然後馬上就解決顆粒感不夠的問題!」提到效率更誇張的是,阿夜破紀錄地在一天之中錄完兩首 Vocal。「我唱完第一首出來的時候,看到製作人的歌詞紙上寫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譬如我剛剛唱了三次這首歌,他已經都記好,這一句的第三次好、這一句的第二次好等等。然後他跟我說:『你去休息五分鐘。』結果我五分鐘後進來,這首歌已經剪好了。」想起當時的情形,Trash 完全被製作人的速度嚇到傻眼。

主唱阿夜在日本時破紀錄一天錄完兩首歌,對於日本音樂人的效率與工作精神印象深刻。(圖 / Trash 提供)

另外,當頤原在錄製吉他時,甚至還請到「吉他音色製作人」如此精細的角色,在旁協助他找到最適合歌曲的音色。音色製作人以頻率的概念微調吉他的聲音與其他樂器間的平衡,而非直接相信人耳所聽見的聲響。如此量化的錄音方式,才能確保成果精準。

聊到日本經驗,魁剛突然想起一件事:「最後一天,我們去居酒屋跟日本製作人喝離別酒。他那天點了一份蕎麥麵,我問他,蕎麥麵應該沾醬油還是沾 Wasabi?他說,『沾鹽巴就好了,真的好的蕎麥麵只能沾鹽巴。』這也可以套在錄音上面,因為他跟我說過,你只定要把 Source 錄到最好,後面根本就不需要再做什麼調整。日本人就是這樣,在前期,什麼事情都做得很認真。」因此,拿著一樣的設備,之所以能完成更精緻的作品,都要歸因於「人」,即工作者做事的方法,以及堅持細節的態度。

樹立典範,成為後輩樂團的目標

這趟前往日本錄音的旅程,對 Trash 而言,比起帶回由日本製作的歌曲,更重要的是「學習」及「分享」。他們近期透過「尋光計畫」,將表演與錄音的所知、所學,分享給學生樂團。阿夜表示:「所有的技術我們都有傳授,我覺得傳承才是最重要的。」魁剛則補充:「我們為什麼想這樣對待下個世代的人?因為上個世代沒有教我們,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若一直這樣下去,我們覺得這會是個惡性循環。」阿夜也認為,台灣音樂產業總隱含著由上頭壟斷專業的潛規則。

現階段 Trash 最重視的是現場演出的提升。阿夜指出:「因為現在買專輯的人不多,會去聽音樂的人也不多了,音樂人維生主要都是靠 Live 演出。」為此,他們正組織著自己的 Trash Crew,其中包含技師、影像、PA 等專業人員,向國外搖滾樂團的演出規格看齊,穩定每一次的表演品質與亮點。

為台灣樂團樹立典範與經驗傳承,是 Trash 給自己的期許。(圖 / Trash 提供)

關於成立自己的團隊、提升演出高度,頤原提到滅火器樂團。「滅火器一直在樹立獨立樂團的典範。但他們的 Show 很好看並不是因為打造一、兩億的舞台,而是發揮所有場地的最大值。當他們無論是在三、五百人或一千人的場地,規格都能做到目前台灣的樂團們能力所及的最佳狀態,大家就有一個目標可以努力去達成。」站在眾人仰望的舞台上,Trash 也期許自己能成為不斷突破最高演出水準的典範、後輩樂團追隨的目標。

除了盡力做好自己的作品,從 Trash 的言談中可以發現,他們也希望將台灣樂團圈帶往更好的方向;對於經驗,也總是不藏私地與後輩們分享。比起玩音樂時總激烈、甚至有些暴力地透過搖滾樂表達內心想法,平時的 Trash,與大人們眼中叛逆的壞榜樣相去甚遠。他們就像時下許多年輕人,對於眼前所見的困境,希望靠自己的力量,為身邊環境帶來正向的影響。

Trash 小檔案

由主唱兼吉他手阿夜、吉他手頤原、鼓手魁剛、貝斯手博文所組成的四人搖滾樂團,曾入圍第 26 屆金曲獎「最佳樂團」、第 6 屆金音獎「最佳現場演出」,並獲第十四屆貢寮國際海洋音樂祭「海洋獨立音樂大賞」殊榮。除搖滾樂,團員們各自常聽並推薦的音樂人作品為:

阿夜:Machine Gun Kelly、G-Eazy、Eminem、Electric Youth
頤原:Lauv
魁剛:D’Angelo、Erykah Badu、Holy Ghost
博文:Daft Punk

(圖 / Trash 提供)

關於作者

Jessie C.

「Music Talk 音樂慢慢說」部落格撰文者,書寫音樂的年資不及聽音樂的 0.06 %。太晚發現音樂即人生,也太晚發現「人其實一輩子都離不開自己十八歲時聽的音樂」,於是只好左耳聽台灣小清新、右耳聽黑人 R&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