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廟會文化找到新的生命力/專訪三金音樂家柯智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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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郝御翔)

文:Hyphen(聲音設計師、音樂人)

也許是從事聲音設計工作養成的習慣使然,每次透過電話訪問音樂人時,我總是會在訊號接通的瞬間,下意識地從話筒另一邊湧上的環境音判斷受訪者所處的環境:通常都是安靜、沒有過多空間迴響的錄音室環境音。我在訪談預定的早上撥電話給音樂人柯智豪時,原本也以為會是熟悉的安靜環境音,但瞬間湧上的卻是人聲鼎沸熱鬧繁忙的空氣。他忙著道歉說手邊事還沒忙完,待會會立即回撥電話。

剛忙完世大運開幕式「匯集臺北」篇的音樂設計工作以及電影《血觀音》配樂,馬上又忙著國慶光雕的音樂設計以及許多劇團的配樂工作,同時身兼「三牲獻藝」音樂計劃的成員,也正在拍謝少年樂團即將發行的新專輯《兄弟沒夢不應該》擔任音樂總監;訪談當天凌晨還要趕去東京處理國際藝術節的工作,好像的確不會是一個待在室內的狀態。

我一邊看著手邊訪綱,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喂?喂?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剛在團拜……」於是我們的訪談正式開始了。

問:前陣子看到電影《血觀音》的預告片,是由歌仔唸唱楊秀卿老師以說書手法開場及做有力結尾,也聽到由巴奈演唱的電影主題曲〈滿樹翠碧〉。楊雅喆導演在臉書上寫到,那是要放在電影裡最後一顆鏡頭的音樂,那段配樂他請你改了很多次,但是一直到某個晚上你傳了巴奈在颱風夜裡用手機錄下的‭ ‬Demo,導演才覺得「就是它了」。能否請你談談那首歌跟《血觀音》的配樂創作過程?

答:血觀音基本上是在講台灣的故事,導演用了很多我們熟悉的台灣故事來講,有政治的,也有刑案的。所以我一直在想關於台灣的複合性,能否在音樂上體現,但同時也不要直接把它們都放在一塊。我以這個為前提,試著把台灣比較特別的聲音元素拿來實驗看看,比方說,讓南北管的傳統配器直接出現在西方交響樂編制跟和聲手法裡。

以〈滿樹翠碧〉來說,它的旋律其實比較像南管的邏輯,歌詞是閩南語,有很多行腔走韻的邏輯,搭配的是西方交響樂,試圖把那些不同的味道化進去,然後找巴奈來唱,讓那個味道更淺一點。比方說我們要讓一個東西味道很重,就是把它原封不動放進去,就很容易被察覺,比方說〈身騎白馬〉一開口,你就知道是從歌仔戲來的。

可是我覺得現在很多東西可以再往前推一步了,許多傳統的東西必須再找到新的生命力,回到被使用的邏輯上,而不是保存的邏輯。保存的邏輯就是會跟原本一樣,像是博物館一樣保存的很好,但是你要讓他有生命力,要能回到生活中。我覺得會有點像廟會,我是從廟會很強的生命力去感受到這件事,像廟會的三太子都可以有電音了,就是為了來到現代,跟現代產生關聯。若想要讓民眾更能接受,就可以把傳統的東西重新拉回生活中應用。我們知道自已的脈絡,知道自己是誰了,也就知道那接下來要怎麼走下去。我也想以這種核心為立場,所以你聽不到正規的南北管節奏,或特定的曲牌,這些東西都被化掉了。

問:你的作品裡時常融合有大量的文化元素,像是前陣子世大運開幕式「匯集臺北」篇的音樂設計,以及最近正在做的國慶光雕音樂工作等;你曾提到文化是武器也可以擋風遮雨,不過要在創作裡使用大量文化語彙,勢必得先對要闡述的文化有深度理解,同時也要注意理解後重新詮釋可能產生的偏離;能否談談你從研究做功課到理解到創作的整個過程遇到的挑戰是什麼?

答:一般來說,最大的挑戰都不是做功課這塊,在這個時代要尋找資訊其實不難,資訊的獲得只是第一階段而已。我以前在好客樂團,也做過巴奈跟王宏恩的音樂,所以有十多年的時間都在部落跟客家鄉村裡跑;我過程中養成一個習慣,就是我要做一個東西,就會先到那個環境裡面盡可能地接觸,不要讓它是資訊上的扁平化。因為‭ ‬google‭ ‬到的東西大家都一樣,但是你一旦到那個環境裡,感受會是自己的,就會有差異。

從血觀音電影開始,我跟楊秀卿老師也一起工作蠻長一段時間了,所以到了國慶光雕這個工作,已經比較熟悉與楊老師的合作狀態;但是除了楊老師,我講了大話說要收集原住民‭ ‬16‭ ‬族‭ ‬的祝福語言,這就很困難了。你沒辦法透過‭ ‬google‭ ‬找資訊,也不太好找到人,要到處跑尋求協助。還好後來透過原委會跟原住民電視台,給我們很大的幫助,幫我們找各族耆老、找會講的人,我們才去溝通和錄音。那些祝福話很多是無法從中文直接翻譯過去的,所以我在這個過程中又重新學習、檢視關於語言跟文化之間的關係。

問:那接下來怎麼去重新融合運用這些文化,又會是另一種挑戰。‭ ‬

答:沒錯。一旦碰到文化,牽涉範圍就廣,被觀看的視角也會很多樣,是好是壞都有。每一個文化的角度其實都在貢獻文化,今天我選擇這個角度當然有我考量的原因。比方說我不是做文史的人,如果我走保存或文史路線,對我來說第一我沒立場,第二我可能能力也不足;那以我身為音樂家的角度,以音樂出發儘可能去呈現它的風貌,這是我可能做的到的事。

問:下週你要在 Taiwan Beats 主辦的「深度取樣台灣音樂文化軟實力」講座裡主講,另一位講者是‭ ‬SOUND‭ ‬Museum‭ ‬的黃康寧。主編‭ ‬Brien‭ ‬告訴我,你也有使用他做的台灣取樣音源來做音樂,請問你是怎麼接觸到他製作的音源的?能否以最近做的作品來說明?

答:是啊!他音源一出,我在網路上一看到消息,第一時間馬上就買了,因為我覺得太值得支持,太了不起了。像是今年做的臺北燈節音樂就有用上,他的採樣邏輯很好,很好使用。

問:那你除了傳統樂器音源,常用的音源有哪些呢?

答:我主要用‭ ‬NI(Native Instruments)做的音源。但因為我的工作類型還蠻多種的,有些時候也是會出譜直接找樂手錄,像是胡琴就很難透過音源模仿。以目前音源狀況來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音源的邏輯越來越開放了,比方說你也可能自己先錄東西起來,自己做音源,這是一種現代使用聲音的方式,是個很寬廣的概念,做音源跟使用音源其實是一體兩面的。

問:很期待拍謝少年的新專輯《兄弟沒夢不應該》,專輯裡也有使用到傳統樂器嗎?

答:當然有啊!那些傳統樂器也都錄真的,假的沒辦法跟他們合啦,放進去就不合啊,沒辦法放在一塊就不好玩了!

柯智豪在拍謝少年新專輯《兄弟沒夢不應該》擔任音樂總監。(圖片來源:Blow 吹音樂)

 

Taiwan Beats 免費講座:深度取樣台灣音樂文化軟實力

講師:黃康寧(SOUND Museum)、柯智豪(三金作曲家)
時間:2017 / 10 / 17(二)19:30(免費活動)
地點:台北市大安區敦化南路一段205號7樓之2(梯梯學堂)

講題:
1. SOUND Museum 如何製作台灣音源插件?
2. SOUND Museum 在設計上的巧思
3. 流行音樂製作應用台灣傳統樂器
4. 台灣傳統樂器的實驗與創作

*主題僅供參考,主辦單位保有調整及最終解釋權之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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