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音樂專題報導】來自土地的天籟之聲:台灣原住民族音樂場景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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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聲童聲合唱團在玉山頂峰演唱。(圖 / 社團法人台灣原聲教育協會 提供)

文:蔡政忠(樂評人)

一般人對於原住民音樂的印象,不外乎表演者美侖美奐的衣著服飾與帶有神秘色彩的紋面藝術,結合傳統祭典(例如阿美族知名的豐年祭盛會)與舞蹈,藉由完美的和聲展現熱力能量,同時以上達天聽的合唱曲式傳達對神明及先祖的強烈敬意,並富含宗教文化色彩。

傳統大眾常以為原住民族僅有阿美族、排灣族、泰雅族、布農族、卑南族、魯凱族、鄒族、賽夏族及達悟族;透過大量的歷史考證與研究,過往附屬於傳統九族的其他族群自 2001 年起獲得政府正名,使原住民族擴張至十六族,原住民族權益也因此能夠獲得更多的合法保障。

回顧過往歷史,自明鄭、清代、日治時期到國民政府來台,原住民從原本的「土番」、「野番」、「熟番」稱號到後來的「高砂族」與「平埔族」,高壓集權統治與漢化的需求讓原住民文化始終不被重視,在流行音樂市場中也少見其蹤跡,但並沒有因此而阻卻了原住民音樂的傳承。

原住民音樂在主流音樂市場受到國際關注始於 1994 年,收錄於德國新世紀樂團 Enigma 第二張專輯《The Cross of Changes》中的曲子〈Return to Innocence〉一舉攻佔世界各國音樂排行榜寶座,後更於 96 年亞特蘭大奧運會宣傳使用。其中取樣自台東阿美族馬蘭社部落、由郭英男所領銜主唱的〈老人飲酒歌〉,一舉躍上國際舞台。純淨無瑕的天籟合音,除了讓台灣得以在國際彰顯榮耀外,後續滾石唱片公司亦重金禮聘國際班底製作、發行了郭英男與馬蘭吟唱隊所灌錄的兩張阿美族傳統歌謠專輯。

到了近期,2017 年第 28 屆金曲獎,強調打破語言界線的「年度專輯獎」,總計提名了 24 張專輯。眾家好手群起競逐結果,最終得獎者為跌破傳統主流媒體眼鏡、同時也奪得「最佳原住民語歌手獎」、「最佳演唱錄音專輯獎」的桑布伊(漢名盧皆興)。來自台東知本卡地布部落卑南族的他,自小即展現了獨一無二的歌唱與創作天賦,這次得獎,也讓聽眾得以進一步認識台灣原住民族音樂的美好。

原住民音樂的教育推廣與傳承現狀

為數眾多的原住民族群,每一個部族都有其不同的語言和音樂文化,從四聲、五聲音階乃至優美的合音合唱,仍然保有傳統音樂的基礎形式。傳統部落對神的崇敬及信仰,透過祭典儀式以音樂及舞蹈傳承;音樂本身的內容則涵蓋人世一生中所可能經歷的不同過程,也因此有了狩獵歌、戀愛歌、結婚歌、工作歌、收穫歌、戰鬥歌、生病歌等諸多類型歌曲的應用。而自製樂器如弓琴、口琴、口簧琴、鼻笛等則為音樂添加了更多豐富的聆聽趣味。其中布農族〈祈禱小米豐收歌〉(常被誤稱為八部合音)、卑南族〈美麗的稻穗〉等皆為一般耳熟能詳的代表作。

由於族群世代語言的不同且缺乏文字表記系統,原住民的音樂主要是靠口耳傳承學習,透過傳統西方樂理音階的教學與部落祭典的合唱儀式,不同的族群也逐漸發展出自己的音程與合聲美學,也因此建構出了獨特的風格。

隨著西方文明與科技日新月異的發展,收音機、音響設備及電視等產物的文化入侵,加上民歌與國語歌曲的普及,使得過去透過口耳相傳的原住民歌謠漸漸被琅琅上口混雜流行曲式的創作所取代。知名團體「北原山貓」為其中相當具代表性的團體,曾獲台灣早期經典歌唱比賽節目五燈獎五度五關優勝,他們將原住民歌謠揉合那卡西等傳統曲式,用詼諧創意的歌詞(我家住在太麻里隔壁)諧音讓歌曲普及,為其最大特色之一。

原住民音樂於台灣音樂圈現況

天生熱愛歌唱、擁有得天獨厚完美歌聲的原住民,除了透過部落文化祭典活動持續傳承音樂之外,原本關於生老病死、食衣住行等生活切身相關的創作主題,在現代已隨著時代變遷而有所轉換。許多全新的創作歌謠結合各式不同樂風甚至輔以搖滾樂團編制,灌錄一張張卡帶並於鄰里間販售,開啟了不同於傳統的新型態音樂經濟。

早年台灣受美軍駐台影響,大量西洋搖滾樂席捲台灣,音樂為當時不可或缺的重要娛樂之一,也因此俱樂部駐唱演出蔚為風行。山地歌王萬沙浪與民歌之父胡德夫就曾組團於飯店駐唱,別具爆發力的渾厚歌聲詮釋起經典西洋老歌,自然是游刃有餘。後來兩人分別藉由演唱電影主題曲(〈風從哪裡來〉與〈娜魯灣情歌〉)及投入民歌創作分別在商業市場及民間取得了一定的代表性地位,其中胡德夫演唱(由李雙澤所創作)的經典爭議名曲「美麗島」更成為大型演唱集會必備的曲目之一。

九零年代中期,由尤秋興與顏志琳所組成的動力火車,因參與錄製《PUB 英雄會》合輯走紅於流行音樂市場。同時期的張惠妹於五燈獎節目中搏得大眾注目,由張雨生所製作的首張專輯《姊妹》在台灣突破百萬張銷量,成為台灣流行音樂史上的原住民代表天后。卑南族本名「阿密特」的她,致力於原民音樂團體的提拔與推廣,堪稱台灣少見的原住民音樂天后級人物。

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官方音樂獎項金曲獎,自 2005 年第 16 屆起,以國內語言國語、台語、客語、原住民語作為區分,增設「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越來越多在地音樂廠牌開始積極投入原住民新聲的經營與挖掘,也因此讓更多的合唱團體組合及優秀創作歌手得以嶄露頭角。

在上述以演唱原住民族語競逐獎項者之外,過去亦不乏以演唱官方語言國語得獎的原住民歌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除了天后張惠妹外,還有紀曉君、陳建年、王宏恩、張震嶽、紀家盈(家家)等。越來越多的電視歌唱選秀節目也可以看到原住民歌手的參賽,其中曾發行過專輯、較為知名的有梁文音、黃美珍、盧學叡、張心傑等,皆在演藝事業闖盪出一片天空。

現階段台灣有越來越多的音樂廠牌,投入田野調查與保存採集傳統原住民音樂並且加以發行;也有越來越多優秀的原住民歌手開始以創作發聲,讓更多人聽到他們得天獨厚、獨一無二的精彩作品;傳統培育的兒童合唱團,例如以天籟和聲聞名的原聲音樂學校及原聲童聲合唱團多次在國際盛會中以演出博得好評,藉由實質教育達到進一步推廣的效果。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及原住民族電視台則透過資金補助及節目錄製的方式,將原住民的聲音完整保存下來。百花齊放,堪可稱之!

必須要認識的五個原住民重要音樂人/團體

飛魚雲豹音樂工團

(圖 / 飛魚雲豹音樂工團 提供)

台灣第一個致力於傳統原住民古調田野採集,透過文字整理與音樂創作,大量發行自製專輯的經典團隊。面對資本主義及漢化勢力的文化殖民統治,他們除了透過專輯發聲外,亦教育栽培許多優秀的音樂人、紀錄原住民傳統歌謠的歷史,希冀透過音樂的力量,得以抵抗強勢入侵的西方趨勢潮流。工團內代表歌手為林廣財、陳明仁、雲力思、桑布伊(盧皆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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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武古謠傳唱/查馬克‧法拉屋樂

(圖 / 泰武古謠傳唱 提供)

泰武古謠傳唱,成立於屏東縣泰武鄉的泰武國民小學,由排灣族查馬克老師傳承指導,大量蒐羅採集傳統排灣族古調、組建合唱團訓練。專輯《歌開始的地方》熱銷並且奪得多項大獎,受邀至世界各國演出均搏得一致好評。以唱自己的歌為原始初衷,逐步發揚光大,是台灣原住民音樂傳承最成功的示例之一。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TaiwuAncientBalladsTroupe/
YouTube: https://youtu.be/cs-NtFcu7OE

雲力思

(圖 / 大大樹音樂圖像 提供)

飛魚雲豹音樂工團創始成員之一,也是泰雅族最具代表性的歌手。早年曾在民歌餐廳駐唱謀生的雲力思,婚後投入原住民古調音樂採集。深居簡出的她,透過親身學習,重新找回專屬於泰雅族的音樂榮光。她也在部落國小教泰雅語,讓原住民小孩不再羞於啟齒用母語交談溝通。現場演出充滿著無比爆發力的她,透過音樂創作喚醒人內心最原始對於樂音的想望。

YouTube: https://youtu.be/FbCXt0cAo08
Website: http://www.treesmusic.com/artist/inkambing/about.htm

巴奈

巴奈為卑南族與阿美族混血,2000 年角頭音樂發行首張個人專輯《泥娃娃》一炮而紅,渾厚充滿生命力與爆發力的歌聲總是讓人聽了為之動容。至今出版過兩張正式專輯,在台東家鄉投入原住民歌謠採集並籌劃音樂季及創作營,目前投身於原住民族傳統領域運動。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panai.kusui
YouTube: https://youtu.be/QRD6L92rAAA

桑布伊

(圖 / 角頭音樂 提供)

飛魚雲豹音樂工團成立時最年輕成員、漢名盧皆興的桑布伊,透過卑南族嚴格的年齡分級與傳承訓練,年輕時便以過人的歌聲與傑出的樂器(鼻笛、口簧琴)製作及演奏能力聞名。他精通古調的詮釋演繹,所發行的兩張專輯皆將原住民歌謠帶入另一個新的境界與高度,堪稱是近年來最值得關注的原住民歌手代表。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Sangpuy/
YouTube: https://youtu.be/8-K2-758grs


唱片收藏必備的五張原住民音樂傑作

蘇瓦那與CMO樂團《自由的旅程》(好有感覺音樂,2015)

(圖 / 好有感覺音樂 提供)

2010 年成軍的蘇瓦那與 CMO 樂團(Creating Music Orchestra),成員包含原住民與漢人,結合現代音樂編制與傳統阿美族古調音樂改編,首張專輯《自由的旅程》堪稱是入門原住民音樂的最佳首選。音樂總監蘇瓦那曾為知名阿卡貝拉樂團「歐開合唱團」成員之一,他與CMO樂團所創作的音樂中,細膩帶有真摯的情感,令人聽了深受感動。

YouTube: https://youtu.be/ygsbeiWSjrg

王宏恩《獵人》(風潮音樂,2000)

(圖 / 風潮音樂 提供)

身兼創作歌手、主持人與舞台劇演員的王宏恩,為台灣布農族最具代表性的音樂人。他在首張專輯《獵人》中包辦詞曲創作與製作,並以此入圍金曲獎而成名。個性樂天開朗的他,擁有獨一無二的演出天賦,歌聲清澈明亮帶有動人魔力,專輯中的〈月光〉至今仍是傳統原住民部落中的流行代表作經典歌曲。

YouTube: https://youtu.be/c5VDex2VZi4

漂流出口《逆游》(旃陀羅公社,2015)

(圖 / 旃陀羅唱片 提供)

初生之犢不畏虎,由三位阿美族青年所組成的漂流出口,以現場演出的爆發力著稱。音樂結合傳統與現代搖滾曲式,若單純用油漬(Grunge)或龐克搖滾(Punk)來形容他們,太過小覷他們音樂中所展現出來的原始張力。樂手技巧純熟,呈現出粗糙原始的聲音效果,原住民獨有的歌聲與和聲加上吉他效果營造出綿延不斷的迷幻感。漂流出口呈現給聽眾的,是獨一無二的聆聽體驗!

YouTube: https://youtu.be/8vxvxRWltf0

阿爆(阿仍仍)《vavayan. 女人》(好有感覺音樂,2016)

(圖 / 好有感覺音樂 提供)

身兼主持人、創作歌手與演員身份的阿爆來自排灣族,堪稱是近年台灣少見的全才型藝人,音樂中帶有獨特的靈魂況味與讓人聽後隨之起舞的動感韻律。2004 年以重唱組合「阿爆 & Brandy」奪得金曲獎最佳重唱組合獎,相隔十餘年,由知名製作人荒井十一所製作發行的首張個人創作大碟《vavayan. 女人》亦勇奪金曲獎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

YouTube: https://youtu.be/EddPoDUuenI

雲力思與大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風潮音樂,2014)

(圖 / 風潮音樂 提供)

曾在 2006 年發行經典作《ga ga》的雲力思,用六年時間持續耕耘採集傳統泰雅族音樂,再次創作出一張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歌謠專輯。專輯內頁詳實記錄每一首歌的創作歷程,邊聆聽邊閱讀文字,你可以確實地感受到音樂的神奇動人力量。雲力思透過歌唱與創作將部落傳統文化發揚光大,其歌聲即使經過歲月洗禮,依然不減其魅力。

YouTube: https://youtu.be/8OLzYT4ILe8


必須要認識的五個重要廠牌

野火樂集(參拾柒度製作有限公司)

(圖 / 野火樂集 提供)

2002 年由資深音樂人熊儒賢創立的野火樂集,長期致力於原住民音樂與經典民謠的推廣。每年固定舉行的「原浪潮音樂節」及延伸推出的《美麗心民謠》系列專輯,皆為認識原住民音樂所不可或缺。旗下歌手陳永龍擁有渾厚充滿能量的歌聲,為必聽經典歌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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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user/WFMtaiwan
Website: http://www.wild-fire-music.com/

大大樹音樂圖像

(圖 / 大大樹音樂圖像 提供)

1993 年由鍾適芳成立的大大樹音樂圖像,除大量引進代理發行世界各國的民族音樂外,每年舉辦的「流浪之歌音樂節」亦成為讓台灣聽眾得以進一步現場接觸聆聽來自各國精湛音樂演出的最佳機會。以人與土地為本,為雲力思、檳榔兄弟、迴谷與達可達等人所製作發行的專輯,每一張都是代表性的傑出經典,是樂迷們絕對不可錯過的優秀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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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頭音樂

(圖 / 角頭音樂 提供)

由知名音樂人張四十三所成立的角頭音樂,每年以穩定的速度發行各種帶有強烈生命力與原創性的精彩專輯,幾乎可以說只要是角頭音樂的出版品,就很有機會入圍金曲獎。旗下藝人原音社、陳建年、龍哥、昊恩家家、南王姊妹花、查勞‧巴西瓦里、歐開合唱團的專輯,每一張都是值得一聽再聽的經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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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site: http://www.tcmusic.com.tw/

風潮音樂

(圖 / 風潮音樂 提供)

1988 年成立的風潮音樂,所製作發行的專輯量多質精,涵蓋傳統器樂、宗教音樂、少數民族音樂、世界音樂、心靈音樂、大自然音樂等各式不同音樂類型。其中由知名民族音樂學者吳榮順所策劃統籌製作的專輯,將原住民音樂有計劃地紀錄保存下來。對於台灣原住民文化的推廣,風潮音樂可說是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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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site: http://www.windmusic.com.tw/

台灣足跡音樂

(圖 / 台灣足跡音樂 提供)

2014 年由陳冠池所創立的本土廠牌,專注於挖掘國內各族群好聲音,由資深音樂人韓賢光主導統籌製作。目前在旗下發行過專輯的原住民音樂人包括「部落美男子」、「楊慕仁」、「桑梅絹」等,風格從舞曲、拉丁、放克到古調詩歌,在這些專輯中可發現許多意想不到的音樂瑰寶,是值得更多人關注的優質新興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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